一秒记住总裁小说www.xinzcw.cc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阅读,可返回到本站继续阅读,知道了吗2?
不,不要紧的,他不会再见到克尔索了,如果飞不起来,他也会死的。族人们和苏苏看着他的时候,只会看到一具肿胀的懦夫的尸体。
婆多那人追近了,箭发如雨,全攒在妲因身上,她奇怪地颤抖着,庞大的身躯终于直挺挺向前跌进水里,一只脚仍挂在马镫上。
妲因是世上唯一揪过他耳朵,踹过他屁股的女人,也是世上唯一在风灯的微光里替他缝过冬衣的女人,又老,又凶,又丑,又胖,总当朔勒是个废物。只有这一次,她对朔勒抱以希望,他却让她失望了。
朔勒不愿意这样。
除了阿拉穆斯,他从没有别的兄弟。除了妲因和克尔索,他也从没有别的父母。这是他能为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,也是最后一件。
我想飞。庇佑在上,群星在上……我想飞啊。
朔勒浑身的血燃烧起来,奔向心口,像是要把前胸后背烫个对穿。
他从来没有资格诵读战誓,却那样清晰地记得,不假思索从肺腑送出每字每句。
“为颂扬您的意旨与荣耀,吾将流血至命脉涸枯,战斗至永不再起……”沸腾的血在胸中凝聚成形,鼓荡,紧缩,汹涌脉动。朔勒受不了那样的灼烧,弓起身体,沉回水下,只是无声呐喊。
“……握剑至双腕成骨,驰骋至苍穹……苍穹尽极……”肺中最后一丝气息逸散在嘴边。
热力自他体内执著而缓慢地拱出,撑得背后的皮肤张紧,那团炙热的中央,像是有第二颗心在跃跃跳动,抽空了朔勒的身体。所有的力量都顶在后心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上,越来越沉重,越来越猛烈,攥成了拳头,疯狂地捶打躯壳,如同被禁锢的囚徒捶打牢笼。辛辣的冷水灌进口鼻,眼前昏黑,朔勒听见自己的脊骨与胸肋在噼啪作响,身体像要炸裂了。他知道自己是要死了。
要死……也得飞起来再死。
那双炽灼的拳撞破了骨肉,穿透肩胛,猛然张开十指。
清凉空气骤然涌来,从未见过的盛大日光迎面泼下。
少年跃出水面,直冲云霄,宽阔羽翼在身后飒然绽放,如崭新的帆,一瞬间迎风张满。
没有人教过朔勒怎样飞翔,但这对翅膀仿佛十七年来一直不曾离开过他。它们像是属于他孱弱身体的一部分,却又如此有力而陌生。
那并不是飞鸟一般骨肉丰实的翅膀,却像是两道喷发自脊梁的明蓝火焰,在阳光下变幻万端。它们扑打着空气,晨风梳过羽翼,万千熠耀光点随之流去,拖出眩目的虹带。
这对翅膀究竟能支撑多久,他不知道,他只能竭尽全力朝东飞。婆多那人不能再往湖心追赶,只得沿月牙形的海子两岸徒劳地尾随。
远望海子尽头,只有蓝灰晨雾缭绕,鸥群如同洁白流云,三月油绿的绒草无际无涯,目之所及,不见一人一骑。
朔勒焦急地振翅,让风托起躯体,将他越送越高。尘嚣隔绝,人影渐小,箭矢在他脚下折返坠落,却仍找不到大队的踪迹。他在湖面上看见自己的影子,渺小如芥子。朔勒这辈子从未在这样高的地方俯瞰大地,若是跌落下去,结局不外粉身碎骨,他心中竟也毫无畏惧,如同一个在嬉闹中被父亲抛向天空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