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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年来,在街谈巷议与诸位将军府邸的厨房马厩中,夺罕也曾听过无数传闻。帝旭几乎从不上朝,每次出现在朝堂上,多半是为了下旨砍谁的脑袋。光复以来,赋税越发苛刻,却总也不能满足帝旭的胃口。人们总是说他靡费无度,行事颟顸,想是被什么妖物迷惑了心窍。夺罕想起阿摩兰悬于城头的尸首,乌鸦把他吃得只剩骨架,一截截掉落下来。
他刚要开口,帝旭微微一笑,示意夺罕噤声。他将剑身小心搁回锻台,走出铸剑房,举止稳静,并不曾惊动一个熟睡中的剑师。
他们说帝旭是个昏君,然而昏君不该有如此洞彻世事的犀利双眼。那神色,分明是种清醒的疯狂。
过了好一会儿,夺罕才想起上前去看看那柄剑。
它被铸成阔剑样式,分量沉重,常人双手也未必能挥舞自如。玫瑰金的剑身长达三尺五寸,最厚处近有六分,浮凸的隼翎纹不知是什么材质,泛出彤红明亮的色泽,自吞口处向上舒展至锋尖,有如猛禽羽翼。剑柄尚未装好,露着一尺长的柄骨。
夺罕禁不住伸手去触碰,却被烫得陡然缩回。
这柄剑还远未冷却,散发着如焚的炙气,勾出纹饰的只是红热的玫瑰金。他注视自己的指尖,一连串水泡正从灼红的皮肤上膨胀出来,疼痛难忍。
领队的千骑在小苑门口拦住了夺罕,两名陌生的羽林军紧随其后。见千骑黑着一张脸,夺罕不自觉地将受伤的手缩进袖子里。
“方濯缨,你为什么不在营房?”夺罕刚要编造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,军官摆手打断了他:“你回去收拾东西,跟他们走。”“去哪儿?”夺罕心里涌起莫名的惊慌。苏鸣曾承诺五月就让他离开羽林军,此时调职,吉凶未卜。
“今儿起你不用在北小苑门口守夜了,上头调你去霁风馆。”夺罕知道多说无益,只得点头从命。
陌生的羽林军之一说道:“霁风馆的守卫都住在馆内,你收拾好东西,就带上腰牌来报到。”夺罕的右手在袖筒里一动,险些伸了出来,及时换了左手,接过镌有“霁”字的腰牌。
那日午后,夺罕跟随内侍走进霁风馆侧门,手中的铺盖和包裹不时磕绊两腿。
馆内宫墙森严,古木苍翠,静得近乎可怖,每走一步,他便听见背上盾牌与弓箭互相撞击的声音,突兀得有如锣鼓鸣响。
先帝的第三子昀王病逝之前,这里曾是他的居所。昀王自幼体弱,稍受惊吓便高热不退,先帝将禁城中最为幽静的宫室赐他居住,也未能挽救他少年夭折的命运。昀王殪后,霁风馆空置多年,值守的羽林郎都是些凶横胆大之辈,他们吹嘘说,在月色晴好的夜里,昀王的幽魂常在馆内的霜平湖面上漫步,一阵微风便会吹散他的形体。
入门走了近一刻工夫,路径曲折,除沿途守卫之外竟未再遇见旁人,领路的内侍也始终缄口不语,夺罕简直疑心那家伙嘴里并没有舌头。
“你带我去哪儿?”他忍不住打破沉默。